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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木岛。
人生其实一点也不风雅。
这段时间最过瘾的莫过于和汪老侃大山,虽然办公室的空调一点不讨喜,差点吹出风寒。有经历和故事的人果然是洒脱可爱欢乐多。聊到古代诗歌,我们近乎同仇敌忾地相信,历史上那群点儿背之极还不甘认栽的饮食男女,大概就是所谓骚人迁客罢。他们满腔愁绪泛滥如一江营养富集的河流,后世的善感型细菌被滋养到过度繁殖,急需治理。
从小到大,有个叫做亚历山大弗里德曼的男人一直让我悲伤地耿耿于怀。这个看起来一副神经质数学家模样的男人其实是个研究宇宙物理的,他有着冒险家的气质,自从在爱因斯坦场方程中看出了膨胀宇宙(亲爱的那时还没有哈勃红移),就对一种想法着了迷:假如能对较大体积的大气进行物理测量,数学的气象预报就不成问题。他驾气球升空,但受了凉,得肺炎死去了。那是十九世纪早期,他三十七岁。
这个结局太让我难过。我讨厌老气横秋的人,以至最初看到弗里德曼的照片,还嗤之以鼻了一把“搞理论的严肃兮兮的傻相”。这种误解加重了我的难过。
我喜欢有孩童气质的人,他们狂放的优雅常人不能企及,他们戏谑而又靠谱,孤独却享受其中,他们敏锐易感,难过了就放声大哭,绝不忸怩作态。他们爱自己所爱,即使就此沦陷覆灭也甘心。他们经历过明暗世事磕磕绊绊疙疙瘩瘩,再把这些统统踩在脚底,作掩嘴偷笑状,俯仰之间,成渣的道路都成为过去。
多少年过去。
倘若反复想想,自己性格的巅峰期即是如此了。我一直渴望成为这样的人,或许因为自己曾经是过。我很高兴时隔多年这种心情回光返照,让自己有胆量对这整整五载春秋所趟过种种弯路上的纠结情绪说一句:“纠结你妈,纠结到最后都是渣。”
江湖这货,有多少玩意儿凭借【号称】的堂皇冠冕横行霸道,【公平竞争】算是一个,【文青情结】也是。
所以我只信仰真实。孩子气的,披肝沥胆的真实。
木岛先生。
你是我所见过的,内心最有孩子气的人。可惜了这个荒唐的年代。
你的脆弱,笑容,你迷恋沉溺而不可自拔的爱。你每一次看似流水账般潦草的一行行句子里,小心翼翼地存放着心心念念的珍重,那么干净的痴迷,你眼睛里闪烁的流光与犹豫的寂静,还有踢足球时候的奋力投入。你告诉我那些你自我凌虐时刻的迷茫与无奈。你昨晚躲起我来背过手去,像个犯了错的男孩儿般无辜的表情。
亲爱的孩子,那样的时刻我总是好揪心。在我眼中,你犹如行走在银河之川, 一面是渴望温柔夜晚的永归,黑暗的声音唤起所有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的岁月,一面是宇宙爆炸几分钟后充溢天地的狂热的光子,姿态剉骨扬灰能量昂扬足以撕裂一切物质。你的心脏同时与这两种力量对峙着,颤抖着望向耗荡过的路,望向没有坐标的未来,这姿势和我的小时候何其相似。我看着你,像看着自己了无羁绊的过去,像少年一样声嘶力。
记得那天你提起要写书,对我说,你没有像我们读过太多书,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可是我多想告诉你,如果有可能,我宁愿这些年没有读过多少书。太多时候,他人的缭乱的世界观最终只成为一张绚烂的裹尸布,让我们自己的灵气死死地窒息掉。所以,写你最想写的,写你心里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可乐刚打开的时候涌出滋滋气泡,让人兴奋战栗,措手不及,那种生猛的感觉我们可记忆却不可追。”而今世界上太多文字,所写不过是气泡散去后的东西,甜腻的糖水,终究没有什么味道。
毕竟,尘世有几许事可堪惊天动地,还不是去似微尘, 所有种种回头再看,就那么回事。爱欲生死,也不过是破事儿。so,就算是F*ck全世界,那又有谁管得了。
生命短促如斯,要让自己快乐啊。
好像那个弗里德曼,或许那最后一刻,他的梦里满是宝石蓝的天空,想必亦是快乐之至吧。在那么多有的没的执着当中,真正值得的,有几个呢?
如同对我而言的,这个温柔的夏天。时常和他,还有他,一起去往夜晚野外的山林。沿蜿蜒的山路拜访那些古老笃静的生物,风声中的倾谈,彼此有如规避了噪乱的人事,身心愉悦快意。不假设如果,不谴责邪恶,不持论断。我们都是活在当下的人。这样一段路,已足够交付。那些混乱的日子都被山风涤荡干净。他远隔重洋回来那天,康城雨水尚起,江上凉意弥漫,他像当年一样敦厚坚定,只是涉过更多世事,所言更加畅达。他未曾抖落少年时代与我相伴的所有影子。言语之间,流年如光澜。
那天啃OALD时看到这样的句子“The concept of infinity is almost impossible for the human mind to comprehend”那又如何呢。有今生无下世,倘若能得到什么永恒的话,我们的存在,我们努力的姿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吧?谁不是为着有限的岁月,保守着快乐的愿望,默默坚守,隐忍又从容地,锤炼这生活的信仰?
Youth is simply an attitude of mind.木岛先生,去吧,别怕。孩子一般姿态的活着,你的姿态。没有任何值得畏惧。
风前灯易灭,川上月难留。
流水如年,岁月不居,这么说来,在这颗心里,人生原来也可以很风雅的。
Orange
11.8.29.







